李益:喜见外弟又言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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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离乱后,长大一相逢。
问姓惊初见,称名忆旧容。
别来沧海事,语罢暮天钟。
明日巴陵道,秋山又几重。

【譯文】

  經過十年的離亂之後,我們都已長大成人,卻在這異地他鄉偶然相逢。問起姓氏,我驚訝這意外的初次見面,你說出名字,我不由得回憶起你昔日的笑貌音容。自從分別以來,社會的變化真是太大了,當暢談完別後情形的時候,蒼茫的暮色中已響起晚鐘。可惜明天又要分別,在那崎嶇的巴陵路上,你走過的秋山將是一重又一重。

【注釋】

  〔外弟〕表弟。〔滄海事〕用滄海桑田之典,指世事變化很大。葛洪《神仙傳》:「麻姑自說云:『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,向到蓬萊,水又滌锻邥䲡r略半也,豈將復還為陵陸乎?』方平笑曰:『聖人皆言海中復揚塵也。』」〔巴陵〕唐郡名,郡治在今湖南岳陽市。

【評析】

  這首詩抒寫與外弟久別重逢旋又分手的複雜感情,在以人生聚散為題材的小詩中,是一首膾炙人口的名篇。

  首聯寫相逢的背景。語言平平,含意豐富。起碼有三層意思:一是離別已十年;二是離別的原因是戰亂,是特殊的歷史環境造成的;三是離別時本是孩提,如今均已長大成人,容貌都有很大變化。正因如此,才會有頷聯的帶有戲劇性的細節描繪。

  頷聯正面描寫重逢時的情景。這兩句詩流傳甚廣,是表現故人重逢的名句。它非常生動、準確地傳達出特定環境下的情感體驗,把人們久別重逢,尤其是孩提分手而在成人後才相見的那種感受表現得十分傳神。宋人范晞文在《對床夜話》中評這兩句詩說:「久別候逢之意,宛然在目。想而味之,情融神會,殊如直述。」再往深層次探討,這兩句詩的精妙之處還在於它的藝術表現手法。它表現的是表兄弟二人剛通姓名時那種將信將疑,一邊端詳對方一邊在腦海中追憶以前印象的瞬間,並不寫確認後激情達到頂點的場面。表現的是思維的動勢趨向而不是終點極限,這就給讀者留下豐富的聯想的空間。

  頸聯寫見後敘談的深情。「滄海事」用典貼切。「暮天鐘」不只表現時間已晚,而且暗示是鐘聲提醒二人天色已晚,委婉地表達出交談的親切忘情。尾聯未說別字,別字自現。「秋山」點明別時的季節,又蘊含著傷別的情懷。

  本詩藝術上以自然樸素見長。質樸中寓摯情,平淡間寄深慨。詩中的情景和細節,許多人似曾親歷卻難以道出,故讀本詩便倍感親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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